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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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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 章

“王爺,我想起件事情。我說了你給他止止血,好不好。”

“不聽。”

“王爺——。”沈時看著油鹽不進的魏聞寒,急得跺腳,焦急道:“真的,有人要害您。”

“不聽。”

“真的,我只聽到聲音,是個老頭。”沈時腦子一轉:“但是楚美鈺認識,他能幫您指認。所以您幫他止止血吧。”

魏聞寒不理。

楚美鈺看著為自己求情,急得團團轉的沈時。低下頭,肩膀的血將半個身子都打濕,臉色蒼白的可怕,失血讓他的身子有些微微發冷,不自主抖了起來,呼吸也有些短促。

他對沈時是愧疚的,整件事情中他才是最無辜最幹凈的。可偏偏就是這份幹凈讓他成為砝碼,被人計算來計算去。人人都為了自己的利益,人人都可以舍棄他。可他卻偏偏最是心軟,見不得他人受苦。

柳夢之,如是。

魏聞寒,如是。

他亦,如是。

“大人,不可。”護衛滿臉悲戚,跪在地上,哀求道:“大人,讓小人去吧。”

“此事只能我親自去,才能萬無一失。”陳固章背過身,語氣從容:“你的家人我已妥善安排,事成之後按計劃行事,自會有人接應你,確保你平安。”

“但是——,大人。”

“沒有但是,此事是我一人之責,與他人無關。”

“大人——。”護衛看著陳固章背影,知道已無力勸說。

陳固章擡頭看月,月光照在他蒼老憔悴的臉上,眼睛渾濁而犀利:“你我主仆一場,就此別過。”邁著沈重堅定的步伐,走遠。

護衛額頭緊緊貼著地面,手緊握成拳。待聽不到遠去的腳步聲,才緩緩擡起他,向著他遠去的方向磕了三個頭,拿起身旁的箭,一躍而起,直沖密林中。

“陳大人,恭候多時。”

魏聞寒盯著小道上越來越近的陳固章。微瞇眼眸,像是在看一頭將死的羔羊。臉上嗜血的笑意隨著陳固章走近的腳步,越發濃烈。

沈時回頭看著來人,月光照著滿是丘壑的臉,看的不甚分明。隨著他腳步越發接近,終於看清了,老者雖白發摻半,但是雙眼銳利。

陳固章走到魏聞寒面前,行禮:“給王爺請安。”禮畢,挺住腰背直面魏聞寒冰冷的眼眸。

蒼老的聲音剛從嘴巴裏發出,沈時就瞪大眼睛。這不就是那個要殺掉他的聲音嗎?!這個不就是要害魏聞寒的人嗎?

沈時趕緊拉著魏聞寒的袖子,踮起腳尖,小聲在他耳邊說:“王爺,就是這個人,他想害您。”

少年氣息軟軟的聲音,傳到耳中。魏聞寒的心像是被羽毛拂過,微癢。眼裏的冰也微微融化。拍拍少年的手,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。

銘一走上前,對著陳固章做了個請的手勢,語氣卻絲毫不客氣:“陳大人,請。”指著楚美鈺一行人關著的囚車。看在他還是朝廷命官的份上,特意給他留了輛單獨的囚車。打算將他們一行人一起押送回城。

陳固章走了兩步停了下來,轉身看著魏聞寒,痛心疾首泣血道:“王爺——。今日未能如願,是大魏的不幸!”

魏聞寒哼笑一聲:“哦?”

“皇上會明白我的一番苦心的。”

“皇兄明不明白,本王不知道,但是本王知道,你接下來會過得很苦。”

“你以為我死了,你就可以高枕無憂?”

“本王從不把你們這些雜碎放眼裏,你們又能奈我如何?”

陳固章雙目圓瞪,呼吸急促:“你——。”

媽耶!這人真是不怕死呀,敢當著本尊的面,就這麽口無遮攔。沈時被驚到了。他不知道這個大魔王是有多記仇下手有多恨嗎?難道他沒聽過萊陽侯世子哀嚎嗎?敢這麽大言不慚,真真佩服。

沈時看向陳固章的眼神都變了,這是條漢子呀。換他,他可不敢,他只會認慫,因為會扣月錢。說到月錢,他這次惹出這麽大的動靜,會不會扣錢。不要呀,又不是他的錯,他只是犯了一個大多數人都會犯的錯,想去熱鬧的地方看看玩玩。綁架也不是他能控制的,再說他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,已經受到懲罰了。

沈時思緒越飄越遠,眼睛也往別處瞟胡亂飄。

樹林的深處,有什麽東西一閃一閃。沈時以為是手電筒,但一想這個時代也沒電呀,哪裏來的手電筒。

就見那閃光點一條直線射過來,接著一陣破風的聲音傳來。

是箭!!

剛剛一閃一閃,是月光照著箭頭,反射的光!

沈時一把推開魏聞寒,將他撲倒在地:“王爺,小心。”

箭直直射入到身後樹幹,紮了進去。銘一趕緊將他倆擋在身後,侍衛也圍成防衛圈,將他二人圍在裏面。

箭雨襲來,外圍的侍衛將盾牌圍成一堵墻,只聽見箭唰唰,射中盾牌發出刺耳的聲音。魏聞寒把沈時護在懷裏,沒人註意到角落裏陳固章笑出了聲,松弛下垂的皮膚被他扯成一個詭異的弧度,眼裏滿是惡意,很是滲人。

幹瘦的手緩緩摸進袖子,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從中抽出。帶著滿滿的恨意,毫不留情向魏聞寒刺去。

沈時像是感覺到什麽,雙眼一睜。就見陳固章握著匕首直直刺過來。他下意識把魏聞寒一推,自己想往旁邊一躲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了。

眼睜睜看著匕首刺進自己的胸,他能感覺到匕尖劃破他的皮膚,刺穿肌肉,狠狠插進胸膛。匕首捅進胸膛的時候,沈時還聽到一聲骨頭卡住匕首的咯吱聲。匕首冰冷的觸感,刺激著他胸口每一個組織細胞。

沈時不可思議瞪著面前的老者,陳固章滿臉瘋狂,眼神兇狠銳利,瘦弱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。沈時感覺他想把自己刺個對穿,不,是把魏聞寒刺個對穿!!

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來,濺得老人一臉,血色斑駁襯得他更是滲人。

魏聞寒看著眼前突發的一幕,目眥欲裂,以往閑庭信步的表情蕩然無存。

沈時捂著刺穿的胸口,不受控制往下倒。就被魏聞寒一把接住,一只手緊緊按住噴血的傷口,語氣慌亂:“辰辰——,不——。”

沈時兩眼迷迷糊糊看著魏聞寒,放大的瞳孔裏映入他蒼白的臉,慌張的眼眸,全然沒有以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氣勢。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,但是耳朵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。

只覺得自己的血一直再流,指縫間都是黏糊糊的漿液。身體漸漸發冷,有點控制不住哆嗦起來。

沈時張了張嘴,想告訴魏聞寒他好冷,可是話到嘴邊,卻發不出聲音。手抓了抓魏聞寒的衣角,力氣全無昏死過去。

陳固章已經被銘一死死按倒在地,這個六旬老人看著全然慌亂的魏聞寒,心中升起一股覆仇的快意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。聞親王,你也有今天。哈哈哈哈哈哈——。”瘋魔的笑聲在林中,極為滲人。

箭雨在陳固章刺中沈時時就已經停了,但是事發突發,誰也不會想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者,能有這麽大的決心和魄力,當眾刺殺。

楚美鈺緊緊抓著囚車的柱子,看著血流不止的沈時,眼中滿是後悔。不該的這樣做的,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錯。他明明只是想高高興興的去玩。他明明可以無憂無慮的活著。

他真的很好,不該的。

魏聞寒抱起沈時沖上馬車:“銘一,回府。通知太醫院所有人看診,違者格殺勿論。”

“是。”銘一手一揮:“所有人,快馬加鞭回城。”

馬車一路疾馳,魏聞寒從未覺得這條進城的路是如此遙遠。他把沈時抱在懷裏,手緊緊按著傷口。血還是止不住,浸透布料分外顯眼,和沈時蒼白的臉,形成強烈對比。一個紅的刺眼,一個白的驚人。

衣料吸收的血液達到飽和狀態,承受不了更多的鮮血,血液便沿著袖角滴滴往下掉,吧嗒吧嗒沈沈掉在車廂板上。

車廂裏,一個呼吸急促,另一個卻微不可聞。

魏聞寒捂著傷口的手,都要感覺不到心跳了,他哀求:“不要,求你,再堅持下,馬上就要到了。我再也不扣你月錢了,好不好?”聲音卑微到極致:“我再也不逗你玩,再也不逼著你練字,你醒醒,好不好。我只要你活著。”

銘一揮動一鞭子接著一鞭子重重甩在馬屁股上,馬受驚,四肢飛奔。

疾馳在寂靜的林中小道上,揚起一路塵土。

王府內一眾太醫垂手而立,在院中焦急等待。相互小聲打探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,半夜被召喚至此,可都是一臉茫然。

府內侍衛和仆從也是垂首肅穆,表情凝重。

宋管家指揮著下人,燒水備藥,準備一切要用的東西。寧可準備過量,也不能準備少。府裏庫房門已經打開,珍貴藥材也已經備著,就等著隨時熬煮。夥房每個爐子和竈臺,火都燃著,燒熱水的,熬藥的。

整個王府燈火通明,沒一個人敢睡下。

馬車一路駛進城內,在城中速度也不見減弱,路上早起的行人和攤販連連後退躲避。剛要張口就罵,看到車檐掛著“聞”字牌,又生生咽了下去。

車穩穩停在王府門口,銘一還沒掀開簾子,魏聞寒就抱著滿身血的沈時跳了下去,疾步往自己寢殿趕,血滴順著被完全浸濕的衣角,一滴一滴掉在地面上,一路都是刺眼的紅色血滴。

魏聞寒輕輕將沈時放在床上,嘴唇微抖著在他的額頭輕輕吻了下。床上的人呼吸微不可聞,身上都是鮮紅的血色,但是臉確是幹幹凈凈的。

一轉身,眼裏的無措和恐懼已然不再,眼神冰冷狠厲,掃了一圈房中一眾太醫,不容置疑:“我要他活!不然,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們的忌日。看診。”

太醫跪滿一地,相互看了眼對方,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。聽到魏聞寒下令,忙不疊站起來,圍在床前,開始看診。

床上的少年,上半身已被鮮血浸透,單薄的胸口插著把匕首,三分之二的匕刃刺進血肉。少年臉色白如紙,氣息微弱,像是下一秒就會停止。

太醫被分兩撥,一波太醫把脈,一波處理傷口。

把脈的太醫手搭脈上,眉頭緊皺,搖搖頭,又換下一個太醫把脈,同樣如此。處理傷口的太醫,小心翼翼剪開衣服,露出猙獰的傷口,血肉模糊皮肉外翻,絲絲鮮血控住不住往外冒。太醫在傷口撒了一圈止血藥粉,很快就被沖走,是的,沖走!藥粉的凝血速度抵不住鮮血的流淌速度。太醫抖著手,大把大把將藥粉灑在傷口,心裏默默祈禱,快點止血呀!!

一名太醫顫顫巍巍向立在一旁的魏聞寒請命:“王爺,這刀插的兇險,恐怕——。”

魏聞寒眼神都沒給他,冷冷出聲:“賈太醫是活得不耐煩了嗎?”

賈太醫被驚得出了一身冷汗:“不不不,臣等自是盡全力。”轉身和其他同僚急切商量起來。其他太醫看到剛剛那一幕,自是不敢在抱有其他心思,現在是不行也得行。

這從閻王手裏搶人,著實困難。可是又不搶不行,不然他們就得見閻王。

“王爺,您請走遠些,臣要拔刀了。”

魏聞寒站在床邊沒動,眼睛死死盯著沈時,一動也不動:“拔。”

“是。”

太醫又撒了一圈止血藥粉,圍上幹凈布料。一名太醫雙手按住傷口,另一名太醫手持匕首,用力向上一抽。鮮血也隨之噴湧而出,沈時嘴一張口裏冒出大量血液,沿著他的嘴角淌了下來,將枕頭打濕,人卻還是昏迷的。

太醫趕緊捂住傷口,避免血流的太多。旁邊的太醫急忙施針止血,細細長長的銀針刺入穴位,插滿上半身。

流出來的血把床都染了一大片,大片的鮮血刺痛了魏聞寒的眼,冷怒道:“你們——。”狠厲的眼神嚇得太醫們後背發涼,都準備跪地求饒時,卻聽見他壓著怒火,懇切道:“是本王打擾各位了。各位太醫請安心救治。”

一盆盆血水被端出,又一盆盆幹凈的水被端進房間。湯藥一碗一碗往裏送,血紅的布塊一盤子一盤子往外端。血腥氣和著藥草味把整間房間填滿,進進出出的人臉色無一不是被熏的蒼白。

一夜兵荒馬亂,一夜無人安眠。

終是把沈時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。閉著眼睛的少年,臉和身上穿著的雪白裏衣,是同一個顏色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,緊緊閉著。胸膛微微起伏,鼻息微弱,不仔細聽都聽不到。

魏聞寒坐在床邊,拉著沈時瘦弱蒼白的手。滿是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時,生怕錯過他每一次微不可聞的呼吸。每一次微小的呼吸弧度,是少年活著的證明。那小小的弧度降下去,他的心又緊繃起來。

只要你醒過來,我什麽都依你。

不管你是誰,不管你想要什麽。

只要你好好活著。

翌日。

“王爺,朝中議論紛紛。陛下也派人詢問幾次了,要如何回覆。”

“如實相告。”

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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